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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二人转往事

  • 作者:于德深 2018-08-09 22:11 字体:[ ]

二人转往事 

东北二人转。
□于德深

喜欢二人转是大多数东北人的共同爱好。在儿时,乡下没有什么文化生活,唯一的快乐除了听听远道而来的先生说说评书,再就是二人转了。即使是这样,要真能看上一场二人转也是艰难的,因为二人转就是两个人转,但那时由于受各种条件制约,一个乡镇有个二人转班子已经不错了,上百个村屯轮到眼前也得三五个月。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,很多时候各村屯都有一二个人打着竹板,一个人扮两个角色的“二人转。”

我至今还记得我的一位叔伯三哥是位“二人转通”。他文化不高,但记忆力很好,只要他听到书上说过的,别人唱过的他大都能背下来。农闲的时候每当油灯初上,父亲就叫我跑腿去找三哥,而每当这时他也非常痛快,提起一副“呱哒板”(竹板)一阵风似地跑进屋先问我父母:“老叔老婶喜欢听哪段?”父亲说,唱一段“杨四郎探母”吧!“好了!”他开口就来: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/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/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/又好比虎离山受了孤独/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/想老娘佘太君泪洒胸前……

这是“西皮板”调,他唱的有声有色,我听的如痴如醉!

学唱二人转是在12岁那年。三哥毕竟是个大忙人,也只能是农闲时那么几天。父亲也是二人转迷,他买了许多二人转唱本。于是我便充当起角色,每天放学回来,吃过晚饭,躺在炕上捧着其中的一本就唱。因为是童音,乐感也好,二人转虽然“九腔十八调,七十二嗨嗨”,但我大都能学得上来,像“喇叭牌子大救驾”“说书调”“胡胡腔”“流水板”等等,咬文嚼字,说倒白都还可以,就这样我成为家里名副其实的“单出头”。其实即使“单出头”,一个人唱,按正统讲究,也得会舞,会扇,会绢,会板。好在,那时父母亲要求不高,只要能唱出调门,有板有眼,有优美的唱腔就行了。比如我唱《王二姐思夫》,在唱词的前边有道白:“八月里秋风阵阵凉,一场白露一场霜。小严霜单打独根草,挂大扁子在荞麦叶上。”接着要唱“单曲”,类似《红月娥做梦》的唱腔,婉转,悠扬,明快,甚至诙谐,都需要一个人表现出来,老实说这也是不易的,就这样我用二人转唱本哄了父母三年。

看真正的二人转是15岁那年。老家的后屯来了二人转的戏班子,那时正值六月,而演出的节目是《六月雪斩窦娥》。我依稀记得剧情:那是元朝年间,歹人张驴儿见窦娥长得出众,企图想霸占她。于是,趁着窦娥的丈夫进京赶考,害死了他。然后又用毒药想毒死窦娥的婆母。结果因药下在汤里让自己的母亲喝了死亡。张驴儿恶人先告状,嫁祸于人,窦娥为救婆母挺身含冤招供被判死刑。

由于我看得过于忘情,加上我坐在人群中间,有了小便顾不上出去,等到二人转散场时想方便撒不出来,造成尿劫。跑回家母亲用竹扫帚上的叶子(竹叶)煮水喝给我,方解下小手,气得父亲骂我:“傻到家了,有尿能憋着……”好在那时年龄小没落下什么后遗症。

二人转还改变了我的人生。16岁那年冬季,我家里住进了一位征兵首长。他来的那天晚上正好队里来了二人转戏班子,在我家吃过“派饭”,我说:首长,一会儿我领你去看二人转,这是北大荒特有的地方戏,好看着呢!他说:好哇!我虽然是南方人,也听说过北大荒二人转的故事,叫“宁舍一顿饭,不舍二人转。”

我俩到场的时候,屋里已坐满了人。演出就在生产队的队部,在一铺大炕上铺了几块长条板子就是戏台了。上方拴着一条绳子挂了块幕布,看二人转的乡亲席地而坐,有说有笑,我找了块木板给首长,权当凳子,我就蹲在首长跟前,伸着脖子一边看一边解释着。那天晚上演的《岳母刺字》。剧中的岳飞为了报效祖国,主动要求当兵。临行前岳母在他背上刺了四个字“精忠报国”。这出戏极大地震撼了我。回到家,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,我在想自己也是个大小伙子,为何就不能当兵像岳飞一样报效国家?于是我问首长:“我能当兵吗?”首长说:“你才16岁,又是初中二年的学生,去不了,除非有极特殊情况。”

“什么是极特殊情况呢?”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。第二天一早趁着家人和首长没起来,我偷偷咬破了手指写了份血书:“我要当兵去!”当首长看到我这份血书,当兵的决心如此之大,就拿着这份血书赶到乡和县人武部,经过县和乡人武部的特别推荐,带队的接兵团长批准,最终我走进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列,后来到队伍上我才知道:住在我家的那位首长姓曹,是个连长。一年后当我在师部完成无线电报务训练任务回到坦克团时,在他的部下当了一名报务员。人生竟是如此奇妙,因为喜欢二人转居然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……

直到今天,我的二人转情结依然在。退休后常与老伴坐在电视前看:“二人转大舞台”节目。即使遛弯时也带上“随身听”听二人转名家韩子平、郑淑云、李晓霞这些大腕唱段,有时也跟着哼哼几句,但更多的是在听学唱二人转的过程中,感受它的文化和历史。300年的沧海桑田,荷叶桃花,二人转已深入到普通百姓的每一个家庭,成为北大荒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也成为东北人永远的信天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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